『Ⅳ 第一幕』
{Flower Corpse}
玫瑰的花瓣并不大,即使完全盛开,也能被一只手遮盖。人们总是把爱意藏在某处,等着对方不经意的发现,等到玫瑰枯萎。
一朵小花不停的向土里扎根,仿佛一只不断索取的手,捆住弯弯扭扭的根茎。它不从土壤里吸收养分,整个花田都是它的食物。旧这会正在处理一朵生病的花,这是一支月季花,它的叶片表面覆盖白色的粉末状物质,像是一层霜,在这夏天尤为明显;花蕾也被蹭的雪白,叶片扭曲,仿佛其中布满锈蚀的铜丝。
旧曾见到过这种病症,当时还是在奶奶的花店里。她只看着奶奶往花株上喷洒溶液,再剪去病发严重的部分:
“生病不是一件可怕的事,不过是身体上受些苦,人这辈子总会苦上一阵子。怕的是心病,心里得了病,怕要是苦上一辈子。”
那会旧刚得癌症。那时她还不懂这意味什么,只是去学校的时间少了,休息的时间也少了。总在各个城市,不同的医院奔波,可只有一个结果。后来到了奶奶家,她总算是能安静下来。她也渐渐接受这个自己。
旧的奶奶是一个胖胖的妇人,个头能有一米七多,至少在旧的记忆里很高。打心底里讲,旧对自己能否治愈没多少期望,多亏了奶奶的鼓励和关注,她才愿意接受治疗,这也能让她放心些。
旧刚处理完一朵花,往花园走去,想要再多收集些生病的花。她突然看见花园的小河边站着一个人,他全身被黑布包裹,手里扶着一根白色的柱子,他的身边许多花都病殃殃的。
“疾病是这世间最可恶的诅咒。像是一场审判,不过结果已然注定。”那人的声音对旧来说有些耳熟,但她并没认出他是谁。
“先生?你是在……”旧向他靠近,猛然发现他手里是一把倒放的镰刀。
“不用担心,旧。我有礼物送给你。”他转过身,那副样子深深烙印在旧的脑海:
兜帽下是一颗惨白的骷髅头;被藤蔓缠绕,一朵盛开的[玫瑰]填满他的右眼窝,蓝色的眼瞳嵌进另一边;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笑;整具骷髅上开满鲜花,好像是由花朵拼凑出的身体;藤蔓顺延他的手指,将那把镰刀覆盖,花儿在刀刃上绽放。
“你可能认不得我现在的样子。”声音从他的齿缝钻出,像是一阵风吹到旧脸上“我曾经是个花商。我曾经也有过名字。就像病。一直纠缠我。让我烦恼。痛苦。现在他们都不在了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旧刚要说出那个名字,却又觉得四肢乏力。她一醒来便赶往花园,没来得及吃药,或者她也没放在心上“咳咳……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我被治愈了。恢复的非常好。”他走到旧面前,像是审判官对她说“我希望你记得我,辛勤的花艺师。我是……”
“「花骸」。”
旧听清楚这个名字,后来他又说些话。但这时旧已经头晕目眩,那种感觉又来了,就像被沉在海底,被紧紧包裹住,甚至没有呼吸的空间。这种感觉我曾经历过,我不止一次梦到在雪山上滑雪,即使我从来没爬过山。那股刺冷的风环绕在我身边,将我吹进那潭冰冷的湖水。我现在正往黎明的办公室去,想咨询他一些特别的事。
办公室的门是推开的,黎明正在给盆栽浇水,看到我来很是开心。
“哇!桂来了,快坐。”他似乎很期待我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?你不是个昆虫学家吗?”
“要研究昆虫,肯定离不开植物。像这朵天竺葵,它的茎汁是有毒的。但依然有昆虫可以抵抗,所以我托旧帮我栽培。之前在花园也见到过。”
“我也想问你一些虫子的问题。”我仔细思考,既然园长想让我保守住这个秘密,肯定有原因,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现在变成个怪物“你最近还在抓孑虫吗?”
“嗯哼,我并没有多少它的样本,甚至连标本都不容易制作。我还想着再让你跟程子楚帮我抓几只呢。你们最近有空吗?”
“哦哦,下次一定!”我打岔道,其实我并不愿意抓虫“孑虫有寄生的习性不,就寄生虫那样。”
“我不敢确定。”黎明含糊其辞,似乎想要回避这个问题“成年体孑虫很大。寄生生物不会有那么大的体格。幼虫期他们会寻找温暖的地方作茧,像石头一样,然后他们就会躲进地底,慢慢发育。”
我不禁想起那串项链,看来它借助我的体温成功蜕化。现在说再多也晚了,我只想重新变回我自己,找到能够治愈我的办法。
“桂?桂!桂……”黎明拿着笔在我眼前晃悠,看来我又走神了“怎么着,你想养一只孑虫吗?”
“没有,就是单纯问问。我也不知道要干嘛,给自己找点事做。”
“咱们一会就有事做……这带着,还有捕虫网,如果程子楚还想抓蚂蚱。”黎明立即收拾起行李,看来在就准备好了“要不你去交程子楚,我直接在花园等你们?”
我无奈的微笑,这时李婉清急急忙忙跑进来,告诉我们旧晕倒的事。
我马上来到手术楼的病房,程子楚已经坐在旧床边。这会旧正闭目养神,注意到我进来,她不自觉的笑,那笑容仿佛在道歉。黎明和婉清则询问医生病况。
“旧,发生什么事了?”床头摆着许多橘子,都是程子楚剥的。我一眼便注意到她头上多出一朵小花,一朵朴素的雏菊。
“路过花园的游客,看到了躺倒在花丛的旧。然后他们就把她送来,医生说是神经被压迫导致的短暂意识昏迷。”程子楚还在剥橘子,顺便向我解释“就像癫痫那样,谁也拿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发生。”
“嗯,抱歉。又麻烦大家了。”旧很愧疚的说,像是闯下祸。
“你用不上自责,你又没有犯错。”
“确实。不过你以后的确要多注意,一定要按时吃药。我们也都会想办法帮你的。”程子楚少有这么温柔的样子,像是变了个人。自从那次在伽倻的木屋住上一晚后,他便经常来我办公室读书,真不知道伽倻都和他说些什么“诶,鄌凝呢?你跟她在一块吗?”
“没,她今天好像有课。早上我见她在食堂吃饭,给我说过。”我回答,正好这会鄌凝推开病房门。
“旧!你又发病了吗?今早看你走得那么早我就担心,你有没有好好吃饭。我给你把药带来了……”这么看鄌凝像是姐姐,为生病的妹妹忙前忙后。旧躺在病床上,像是一只小兔子,手里被塞满了水果和饮料,窝边还有许多美味的零食。这病对她的饮食没有限制,鄌凝的小包里装的全是和旧相关的,这画面让我有些莫名的亲切。
“谢谢小凝。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谢谢。”
“哎呀,按时吃药,注意身体。这就好了~”鄌凝揉着旧的脸,她们的确是十分亲密的朋友。
旧有些顾虑看着我们,最终坚定的说:
“庄园遇到大麻烦了。”
( ´゚ω゚`)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二幕』
{the Whisperer}
风扇动旧的发梢,像是嗅到她身上的芬芳,止不住的往屋里钻。那朵雏菊紧紧的插在她头上,似乎扎下根,倒也显得旧更慈爱。她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,企图拯救濒临崩溃的人。我们来到办公室内,此刻旧面对着程子楚和鄌凝,她正向我们讲今早的怪事。
“所以听你这么说,你觉得那个打扮像死神的…骷髅人…是王守仁?”我靠着窗,头发在风中凌乱,就像我此刻的心情,一片混乱“但是他不是被抓进警察局了吗?他也没那个本事跑出来。更何况那东西也不像是人…”
“我看到他的衣服,虽然被藤蔓和许多花覆盖。但那和王守仁曾经穿过的衣服一模一样。他认得我……”旧静下心,镇定的说“他说要给我一份礼物,我想是最近花园里突如其来的传染病吧。他还称呼自己花骸。”
“我有些怀疑……那晚伽倻姐说过报警。可即使抓住了他,到最后我睡着,都没有听到过有警笛的声音。”鄌凝说起自己的想法,毕竟那是一次难忘的生日。
“王守仁没有被警察带走。他就藏在庄园附近。”程子楚十分笃定,好像就是他干的那样“而且也是他杀死的大李和小桃。”
程子楚终结住这个话题,我们都直勾勾的盯着他。只想听他再多说些秘密。
“他是个十分纯爱的人,为了救妻子。他放弃了所有曾经自己追逐的荣誉,财富……但结果只是注定的失败。他不止一次的提醒这样暧昧的错误,可李司文只当放屁,姚笛也把未婚夫抛弃……”小楚子满脸惭愧,他好像责怪自己的无能“还有那次在树林里遇到的那只孑虫,虽然我把它引来,但也是他帮了我。”
“王守仁把你从孑虫手下救来的?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没被抓。”我忍不住问他,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。
“是那个骷髅人,他用镰刀砍死孑虫,并指使我去伽倻的木屋。除我们之外只有他去过那个地方。”
“我听伽倻姐说过,她在庄园附近有一个秘密小屋。她曾带我去玩过。”鄌凝向我们说,她从小就认识伽倻,也认定着程子楚的话“印象里她说过,她曾经在那治疗过一个病人…”
“就是王守仁,那段时间是她照顾王守仁。”程子楚眼神坚定,仿佛上膛的子弹“我们必需阻止他,他的目标是整个庄园。”
“我去告诉伽倻。”旧说着便往屋外跑。
“你身体还好吗?”鄌凝拉住旧的手,她不愿再离开旧身边。
“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花园,如果这件事还与王守仁有关。我们得马上行动。”
“旧说的对。我们得快点行动,防止王守仁再接近庄园。”我赞同旧的想法“程子楚你有空闲时间吧今天。”
“没问题,我可以去找王守仁的踪迹。我想我有机会跟他好好聊聊。”
“鄌凝,你可以去花园照顾那些生病的花。如果王守仁想摧毁百花园,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“可是…”鄌凝有些顾虑,她进一步挽住旧的胳膊。
“我马上回来花园,我也相信伽倻姐会尽全力帮助我们。”旧对着鄌凝说,这让她情绪稳定下来。
“我还是难以理解,他为什么要怎么做。”我不禁问道。
“为了复仇。”程子楚冷冰冰的说,这话不是说给我们听。钟枕在伽倻面前说着同样的词,像是提醒,也像诅咒。
“八年前,王守仁的妻子在这里去世。医院没有做出任何回应,像是在隐瞒。他现在的做法,我猜测是为了复仇。”钟枕坐在大厅中央与伽倻谈论着,那场案件的后续处理结果“他用骑士隐藏自己的身份,肆意杀害为爱不忠的人。我想他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你认为那个神秘的骑士是王守仁?有什么依据呢。”伽倻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,并不打算扳正这个错误的猜想。
“没有证据,但他是唯一相关的嫌疑人。并且那把剑可用做作案工具。”
“希望可以早点将他待捕,那副铠甲可是庄园珍贵的古董。”
“我们已经发布全市通缉令。这次来也是想提醒医院做好防范,他很有可能再来作案。”说到这钟枕停下来,像是有些犹豫。难得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迟疑。
“怎么了?总监。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?”伽倻脸色红润,像熟透的石榴挂在树梢,把树枝压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“嗯……我有一点不懂。”钟枕撇过视线,好奇的问“那场事故后,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。他又怎么会变得下落不明。”
伽倻神情自若,没有焦急紧张的样子。这出乎钟枕的预料,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讨论的事。
“你认为他是罪犯,可在我眼里,他也是病人。一个无药可救的心碎的人。”伽倻有些惭愧的说,仿佛是她做了错事“王守仁是我的朋友,他妻子去世的时候,我还不是院长,我不过也是一个像桂,旧他们那样的孩子。但我却能共情到他的痛苦,感受到那份绝望。”
“其实他早就患了病,从他妻子得病的那一刻。他的心悄悄的裂开缝,泪水漫延直到决堤。我试着治愈他,关心他,照顾他。这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,也是我愿意去做的。”
伽倻情绪稍有激动,她尽量不让别人察觉,别人总会误会她的感情,这曾不止一次给她招来祸患。
“我想在救他一次,这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一次帮助。”
“他很危险,也许是你的照顾压抑住他心理的愤怒。但他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难堪的精神罪犯。”钟枕总结说“我们会尽全力将王守仁抓捕归案。”
说罢钟枕便准备离开,他披上外套走到主楼门口,又突然转过身对送行的伽倻说:
“杲院长,我想说。我很信任你,我相信您可以拯救更多的人。”钟枕又一次看向伽倻的眼,仿佛满天星河在闪烁“希望我们是朋友。”
伽倻用一抹微笑回应,如果真诚最能打动人心,伽倻一定是顶级的心脏外科医生,事实也的确如此。钟枕推开门,此刻旧刚好站在门外,双手扶着膝盖。她没在意钟枕的样子,只是神情匆忙的看着伽倻,她几乎是一路跑来的。
百花园里,鄌凝正仔细的寻找花丛中生病的植株。她并不像旧那样了解植物,这里的许多花都非常漂亮,毕竟是旧在精心呵护。鄌凝按照旧的说法,寻找到一朵全身灰白,枝茎却暗黑,好像被火烧尽的玫瑰,这就是病株。突然一阵风迎面而来,那灰白的粉尘被吹散,鄌凝来不及躲闪。一只手猛的护住她的眼睛,鄌凝顺着胳膊看到一张陌生的脸。
他皮肤白净,脸颊两边散布点点雀斑;看起来像个孩子,鼻子和嘴唇白里透红;他的瞳孔显现出绿色的光;头发一卷卷像羊毛那样,在阳光下闪着金光,仿佛一朵真人样的黄色[郁金香]。
“如果进到眼睛里会痛的。”那个男孩说,顺便递给鄌凝一副墨镜。
C_C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三幕』
{Escaped Body}
“你好。我叫「枫」。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男孩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首歌,传进鄌凝的耳朵里。他一看就是个外国人,却说着中文,听起来还相当熟练。
“你好。我是鄌凝。呃…谢谢。”鄌凝不知所措的接过眼镜,懵懂的看着眼前穿着怪异服饰的男孩。
“哦,这件衣服啊。我一直在手术楼休息,很少下地走动。所以我就自己改造了这件病号服,打发时间。”枫解释道,他的声音很好听,声调不高不噪,让人听着十分舒心“我记得前些日子,在食堂有过一场生日派对,是为你举办的吧。这座庄园有过许多晚会活动,但少有生日聚会。”
鄌凝与枫简单的聊上一会,枫来自荷兰,但他已经在这生活很久。他得一种奇怪的病,去了世界各国医治,但结果都不好。最后来到这里,当时的院长愿意尝试治疗。即使到现在他还在坚持。
随后枫就被护士叫去楼里休息,正好这会程子楚来到花园,他想着也许可以在花园找些线索,毕竟王守仁第一次出现在这,他无意间撇见枫的样子。毕竟这里的外国人并不多见,不过程子楚却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眼熟,似乎在照片上见到过。
“小凝。你认识那个人吗?”程子楚指指还没走远的枫。
“是,他也是个病人。他在散步而已,平时一直都待在病房。”
“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,好像见过?”程子楚在思考,但并没想到相关的结果。
“唉,对。花园病况怎么样,严重吗?”
“嗯。这附近已经是有病株出现了,但不多,我想应该还没有彻底爆发。”鄌凝剪下那朵病重的玫瑰。它的根已经断裂,花瓣和叶片上布满银白色的粉尘,稍微触碰就会散落。铺落在地上,像是被大火焚烧的余烬。
“旧说这是白粉病,但似乎要更为严重。通常在玫瑰和月季中传播的病。但恐怕不止如此。”
“旧也说过,他脸上有一朵玫瑰,在他的眼窝里。”程子楚想象出王守仁现在的样子,他也想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我们往花园深处走吧,也许能找到发病源头。”
他们二人沿着石板路走,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。仿佛他们也变成种子深埋进泥土,企图发掘错综杂乱的真相。
此刻伽倻抚摸着旧的头发,好似在摆弄一只可爱的布偶。
“我听说你今早晕倒了。我都没来得及去看望你。”伽倻关切的问,好像真是她的姐姐“不过你现在看起来不错,就像这朵小花一样。”
她拨弄住旧头顶的那朵雏菊,但感觉不像是装饰,好像是从她头顶长出来的。
“嗯。还好。黎明哥也说了,只是低血糖罢了。”旧耐下性子,并没仔细听伽倻的话。
“一定要乖乖吃药,你不用担心。有我在呢。你不会有任何问题的,但这是治疗方案里关键的一部分。相信自己。”
伽倻两眼放光,她像一台吸尘器,把旧身上一切的不安和焦虑悉数抹除。实际上对鄌凝也一样,伽倻就像家里的大姐姐,至少她的确有能力帮助旧和鄌凝。
“嗯。我不担心。只是…我担心你,园长还有庄园,以及这的所有人会有危险”旧郑重的看伽倻的眼睛说“他又回来了。”
“他?你是说谁?”
“王守仁。”我慢慢走进大厅,说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像是颗子弹,击穿伽倻的喉咙,不像我那样幸运。她没有回应,但眼神迷离,似乎又期待这个答案。而我原本计划去找园长,可走到楼梯间却发现,那把钥匙不见了。我四处找不到他的行踪,回到主楼,正巧看到旧和伽倻。
“他是旧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。他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庄园。”
“是的。但他是怎么回来的?你告诉我们他被警察抓走,可这明显不对。”旧接着问道,神情满是不解。
“这是我的错。我以为我可以治好他,不过失败了。”
“你和园长没有报警吧。如果警察干预,我想他不会变成那样。”我更靠近一步说。
“他在鄌凝的生日上劫持住程子楚,还开枪打伤了桂。他已经变成罪犯了?”旧补充“虽然我与他接触的少,可我真想不到他会这么做。”
“那天过后,我把王守仁带回病症监管室。我想着安抚下他……”伽倻并没有对我们说实话,而是将那天的经历,用另一种方式转述出来“他表现得很抗拒,不断的尝试自杀。我们没能拦住他,当时仪器也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消失,已经死亡。可在转运尸体时,他却悄悄溜走。”
“伽倻姐,你一直都知道他逃跑了,是吗?”旧忍不住问。
“我…我只是想他还有救。”伽倻又想起那个晚上,王守仁的眼窝被孑虫掏空的样子。她确实有想救王守仁的想法,不然园长会干脆利落的杀了他。只是最终结果有些出人意料“我想错了。”
伽倻看起来十分自责的样子,可那副面容依旧让我感到违和。像是一场表演,一场为我精心准备的戏份。旧坐在她旁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过,他可不只是会装死这么简单。”我继续补充线索“或者说他确实死了,也不错。他那副样子,根本称不上人。”
“当时他不停的用头撞墙,初步认定是脑出血。”伽倻继续编故事,好让我们相信。
“嗯哼。我还以为他是被烧死的。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具骷髅。呃……一具被花和藤蔓包裹的骷髅架子,还随身带着一把镰刀。”
我的话像是让伽倻吃一惊,她瞪大的双眼和张开的嘴,仿佛再说我才是那个编故事说谎的人。但旧坐在她旁边,附和着点头。她重新冷静下来,想好接下来的戏份。
“你们说真的?”伽倻依旧问道。
“是真的,伽倻姐。我亲眼看到的,而且他还记得我。”旧打消她的疑虑,笃定的说“而且他称呼自己为花骸。”
“但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突然伽倻猛的想起黎明给她看过的监控画面里,那个被兜帽遮住身体,拿着小镰刀,被季祖名追的神秘人。似乎真的能对上,她收起疑惑的表情“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?”
“呵呵,我有一个猜想。”我顺着之前园长的话猜测,而我相信这就是真相“王守仁被孑虫寄生了。”
“当然我是从结果出发。他现在怪异的身体,除了被科学怪人改造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孑虫。黎明说过孑虫会作茧然后变态发育,如果这过程发生在生物体内呢?”
实际上我完全是从自身出发,那只虫子在我身体里发育,企图占领这幅躯体。把我变成一只恐怖的怪物,王守仁也许和我一样。我倒想和他谈谈,如果有机会再见面。
“也许会发生惊人的变化吧。”
@_@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四幕』
{Grandma}
伽倻要比我高一个头,她和程子楚差不多高。她十分苗条,像是湖边的一颗柳树;翠绿茂盛的柳条,飘在水面上,激起涟漪,像是水里鱼儿的倒影;我此刻就变成一条鱼,一条到处游荡的鱼,时不时吐上泡泡像是努力惹她笑。这么搞笑滑稽的场景确确实实的展现在旧的眼前,就像幻觉。
我依然在向伽倻解释我的理论,全然没有注意到旧的异常。她努力睁大双眼,却总觉得有一层模糊的餐巾纸,糊在眼球上。只能依稀看到柳树和鱼的虚影,还有一个色彩丰富的人影和……一个弯钩?
“年轻的花艺师。你好。”那人礼貌的向旧问候,他从水面上走来,立在旧面前。这一刻旧发现自己也站在水面上,这个人正是她担忧的王守仁。
“这样突兀的见面。真是太不礼貌了。我向你道歉。不过我只是想确认你收到我送出的礼物。”
旧彻底看清他的样子,那惨白的骷髅头凑近确实吓到她,而那支玫瑰似乎更鲜艳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这是个复杂的问题。现在我只想向你问好。毕竟我们同是花卉培育者。我们也有更多的共同话题。”
“你要对庄园做什么?我想最近花园里散播的瘟疫,应该与你有关吧。”旧的意图很明显,她也不想与这个怪人弯弯绕绕,毕竟她并不害怕。
“呵呵。那不是疫病。是一场净化。就像你的工作那样。我想这片花海需要一次大变革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走动,身后总会散落下许多花瓣,就像是百花园里凋落的花儿“哦。这一定十分困扰你吧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挑衅,但他并没有这个意思,可这也并非他说了算。
“你想保护花园。阻止这病毒扩散。就像癌症。它从你身体里跑出来。现在影响着你身边的人。”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消失。
旧现在身处一片熟悉的地方,这是她家附近的街区。上学那会她经常与朋友在街两边玩游戏,捉迷藏,跳格子;直到她患病前,这里都充满了她童年时期的美好回忆。奶奶的花店就在这条街上,得病之前她总爱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,玩弄一盆盆的花。她把手当做夹子,一遍遍的在花丛中掠过,不用力捻花,只等花苞自己卡在手指缝里。等到划到另一边,手心里总会捕捞住几朵花苞,像小鱼一样,躺在手指肚上。奶奶从不责怪旧的顽皮,有时她也会和旧一起玩这种“捕鱼游戏”。
在旧的记忆里奶奶一直是个温柔的人,她很胖总爱坐在花店门口,看着旧与其他小朋友一块玩耍。她从不上前打扰,仿佛她变成了那颗湖边的柳树,正顺着风,用轻飘飘的枝条轻抚旧的脸蛋。印象里奶奶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,大多数情况都是旧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和快乐。但她总是耐心的听旧的故事,即使她不说什么,奶奶总能让旧感到幸福。这时花店里的奶奶终于注意到旧,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笑脸。
“早上好,小姐。这样美丽的日子,一束鲜花能让你开心不少。”奶奶看着愁眉苦脸的旧说,她并没认出旧的样子,毕竟在这里她不是旧。
“奶奶……”
“呵呵。我是年纪大了,但我的手艺还是很好的。至少我有个很厉害的学徒呵呵。”她拉下橱窗,一片片鲜艳的花儿蹦进眼帘,像是瀑布瞬间包围住旧“挑些你喜欢的花儿吧。”
旧还有些摸不着头脑,她用手轻轻拂过花丛。那触感仿佛被针扎,不是深深插进皮肤,只是悄悄的留下划痕。旧走进花店里,这和她印象里的样子一样,这些花是要搬出店外,在店门口展示。通常都是她帮助奶奶般花盆,这店里没有别的员工,她就是奶奶的学徒。
身在花丛中,旧迟迟拿不定主意。旧仿佛融入这片花丛,尽管它们种类不同,样貌各异。但也正是这份反差,凸显着旧的不同,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天真烂漫,安详美丽的雏菊;可只有她自己看得见,这具身体内数不清的病灶。
“小姐,我来帮你选一种花儿吧。”奶奶看不惯旧踌躇的样子,她卷来一捧白色的小花,正细心的包装。但她反反复复也没能整齐的系好礼袋,像是两只永远无法聚拢的双臂,温暖不了她的内心。
“奶奶!我回来了!”一个小孩子飞快的从旧腿边蹭过,把书包甩的老远“我来帮你。奶奶!”
小女孩,伸手去要奶奶手里的花束。她十分熟练,几乎是一瞬间便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。
“给这位姐姐吧。”奶奶抚顺女孩的发梢,像是在呵护一朵萌芽的花。
女孩瞪大眼睛,双手高高捧着花束。旧看清这孩子的脸,是她。那会她还没有得病,或者说还没被诊断癌症。与现在面容稍有憔悴的自己不一样,旧已经很久没像她一样举起过双手。
“给你。姐姐。”
“哦。”旧回过神,接下花束。这是一束雏菊和铁海棠的花包,最中心的是亮眼的铁海棠,可旧却始终关注着周围甘做陪衬的雏菊“谢谢你。”
“小小旧真棒。又帮了奶奶大忙,真厉害。”奶奶满脸宠溺,这画面旧曾记得。得病之前她经常帮着奶奶插花,并不是什么难事,只是奶奶上了年纪,手指没有年轻时灵活。但她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,即使是最简单的工作,都是她值得自豪的事。毕竟她真正在意的只有旧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?你看起来很开心呢。”
“哎呀,奶奶。我跟你说,今天我老烦了!今天简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!”
小女孩仿佛上了发条,一刻不停的向这位老人哭诉着今天的烦心事。不过是些小事,一些旧早就记不得的事情,可在她嘴里却变成了万恶不赦的坏事,犯罪。那个时候的旧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,甚至要更为童真。
“这样嘛。那我们先恭喜昨天不再是你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。我们去麦丹龙吃汉堡吧。今天你挑什么都可以!”
“真的!奶奶你真好。我最喜欢奶奶了。我帮奶奶把花盆都搬进店里。”
“都搬进来了,咱们一会就出发吧。”
这会旧才注意到,现在是闭店的时间。奶奶只是看到她心情沮丧,所以才又拉开店门为她选上一束花。像是奶奶会做出来的事,即使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,也总会善良的去帮助他们。可能现在的陌生人,不过是还未记起名字的熟悉的人。
旧看着这一对幸福的奶孙,此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一朵陪衬的小花,但她愿意这样,甚至是永远这样。让幸福环绕其身,哪怕幸福的并不是自己。
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震碎橱窗,玻璃碎片刺进眼睛将眼前的二人淹没,旧只觉得一股刺痛。随后眼前便是一双大手。那是我的手。
“旧……你在发呆?”
o(╥﹏╥)o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五幕』
{Have a Good Meal}
“小楚子给你打电话说,花园出问题了。不过你反应很奇怪。”我对旧说,她当时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,瞳孔发散,仿佛变成一个植物人“从没想过你脸上也会有那种表情。”
“我说不清是什么感受……”旧揉揉脑袋“像是穿越吗?总觉得很不舒服。”
“嗯,很明显。”我注意到她的脚步不快,我也慢下速度“啊,他们在这呢。怎么了小楚子…这花园是……卧槽……”
我来这百花园的次数算不上多,但没事都会远远欣赏,可这场景我做梦都想不到:
一条小路将此处分为两半;穿过花丛,面前的花田,像是一卷刚熄灭的烟草;只余黑白两色。不时有灰烬飘在空中,给这片焦土蒙上窒息的阴影;而小路的另一边完全不受影响,依旧是鲜艳靓丽的花朵;仿佛多亏了这些余烬,他们才能生长的如此茂盛。这不禁让我想起淞沪会战的上海,一边是夜夜笙歌的外滩,一边是断壁残垣的战场。
“这是……被火烧了?”我忍不住惊叹,我的确从未见到这样的场景。
“嗯哼,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小楚子蹲在一旁,嘴里衔着狗尾巴草,像是骑在三轮车上的大爷。
“不,这种病的症状就是这样。但这里要更严重些。”旧解释说,但也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害怕。
“旧,你来了。”鄌凝一把挽住旧的胳膊“这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危险,我们把这片区域隔离开了,游客应该不会涉足这里。”
“但它总会传染下去的。这种特殊的白粉病……可能王守仁…”旧不知该怎么解释,她也想不出解救办法“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的…”
“他甚至都不能算是人了吧。”我吐槽到“说不好他真有超能力呢。”
“咳咳,我该去准备午饭了,其实我也早该去了。”程子楚起身往食堂走,但却又冲我刻意眨两下右眼“人是铁饭是钢,大家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呐。”
“我晚点就去,这些花似乎不太有拯救的可能。我还是把他们都处理干净吧。”在旧心中,花儿似乎有着更重要的身份,好像除了花她便不再在乎任何,甚至她自己。
“我可以帮你带饭。”鄌凝主动说“然后我也许能帮上忙吧,在这里。”
“谢谢你,小凝。”
“呃。OK。黎明还等着我跟他一块抓虫。有事就打电话吧。”我朝着程子楚离开的方向走,他压根就没往食堂那去。
主楼里,伽倻正准备找园长。告诉他花骸的事,跑遍这个楼层没有收获,终于在前院外遇见他。这会园长正在中心湖的长椅上休息,其实他不过是坐在椅子上,时不时往湖里撒饵料。不止是鱼,鸭子,小鸟,小猫都攀附在他身边,好像一个老爷爷在给它们开会。
“姐姐。可算找到你了。”伽倻大喘着气,她一来,把不少小鸟吓跑“我有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嘘,先缓一缓吧。你会吓到她的。你总是这么毛手毛脚的,就算是长大了也是。”
伽倻冷静一会,喘过气来说:
“王守仁,他又回来了。而且孑虫适应了他的身体,他似乎还保存着记忆。我想……”
“他还是要冲我来是吗?”园长故意问,他很少在脸上表露出情感,好像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,冷静的不像个人。
“……”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,伽倻。”他又向湖里撒下饵食,身边又聚集不少动物,有一只松鼠还跳进伽倻怀里“Have a good meal.”
我刚走到主楼附近,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:
“庄园并不是他的目标,他从来就只有一个目的……”程子楚拍拍我的肩膀,轻浮的说“这个庄园的园长。”
“你怎么鬼鬼祟祟的。”我老是想挑他的毛病,尤其是他开始显摆的时候“为什么是他,园长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?”
“这个就说来话长了,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。”程子楚搓一搓胡子,看着我说“你要帮他吗?”
“你说什么呢?你不一起吗?”我有些不理解“旧病的晕过去,还想着拯救花园;鄌凝也一直帮忙;怎么说起来好像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。来庄园之前咱俩不也说好要一起帮她们吗?”
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觉得,这是王守仁自己的事。”程子楚有些犹豫的回答,似乎是想着说服自己“再者说,我们也做不了什么。我们的身份也是病人,你总不能跟他打一架吧?他那样子…都超乎生物范畴了吧。”
“我知道他妻子死在这里。但是因病而死;或者说即使真的有人暗中使坏,故意谋杀了她。凶手应该偿命,也不该是让王守仁接着谋杀凶手。”
“真相应该是明了的,只是一味的复仇,那便会失去理智;杀死怪物的结果,只会让自己也变成怪物。”我试着说服小楚子,也是相信王守仁心中的善良“我不想任何人死。”
程子楚似乎真的听进去。他一开始进到庄园的目的是要查明弟弟遭遇的原因,结合着孑虫的传闻以及在城市中的调查,他将目光锁定在这座庄园。事实也确如他所想,这里埋藏着秘密。但王守仁的妥协动摇了程子楚,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正确的事,这也是他的弱点,他总是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。
“你发什么呆呢!”我戳戳小楚子的脸蛋。
“桂…我有问题。”程子楚眼神坚毅的说,像是变了个人“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在做对的事?”
“太深奥了…”我好像又知道答案“我只是做自己愿意做的事,哪怕我搞砸了一切,我也有勇气接受这个惨淡的结果,然后尽全力补救。”
“我觉得这就是对的事吧。”
程子楚又贱兮兮的对我笑,还往行政楼跑:
“回答的不错,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。可能有些费时间,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情况,给我打电话吧。”
“不是哥们。我还有事要问你呢。”我想要叫住他“我钥匙是不是你偷走了!?”
“哦对了!忘了告诉你。不是偷,我会还你的,一会吧。”他转来身冲我喊“你今天晚上还要去跑步的话,记得带着房门钥匙,我今晚应该不回宿舍,拜拜。”
“你…唉……我现在也没带宿舍钥匙啊。”我无奈的说。
还没等我在心里骂完程子楚,又有人走过来,是找了我好久的黎明。他已经穿戴好装备,准备开工了。
“桂,我找你老半天了。”黎明扛着捕虫网,满头大汗“旧情况怎么样,我听那医生说,问题不算太严重,按时吃药就好。”
“嗯。那确实。她吃过药现在还不错。”
“好,那咱们开始吧,我怎么觉得刚刚你好像在跟谁说话。是程子楚吗?我溜一大圈也没看着他。”
“啊哈,他……在食堂呢。嗯,对。这不也快饭点了。”
“诶,也是。干脆咱吃完饭再抓虫吧。我都没怎么在意时间,你吃过饭没?”
“没…”
“走!”
{-.-}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六幕』
{Good Evening(上)}
旧和鄌凝在花园忙一下午,从远处看就像两只小蚂蚁,不停的搬运,来回奔波。盼望着在这份焦土之上,种出新的奇迹。不过这片花田实在是太大了,单靠她们二人远不能清理干净。
“旧。我们休息一下吧。一会天黑下来,更难清理。”鄌凝扶着腰,她确实不适合做这些体力工作“我也怕你再病倒了。”
“呼~”旧也直起身,看着黑压压一片的死株。她不得不说,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,鄌凝也陪着她很久“好吧,小凝。我们最后把这些花带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们将病死的植株堆积在花艺室的后门外,一般都会有环卫师傅在天黑之前打扫干净。旧走进屋子里,为鄌凝倒上茶水。天还没暗下来,至少旧的眼里还留有光芒。
“来。旧。你该吃药了吧。”鄌凝随身带着一份药包,这到让旧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啊。谢谢小凝。真是太麻烦你了。”旧果断的服下药,那表情好像吞下一只老鼠。
“这是朋友应该做的。”鄌凝笑着说,她经常笑,仿佛脸上只有这一种表情“但是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!”鄌凝像受惊的小猫咪,故作镇定的说“呃…旧。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花儿呢?”
旧努力思索,她也说不清。从儿时起她经常和奶奶一起生活,在花店玩耍,在她的童年里,鲜花从不离开。市井的吵闹被团团锦簇的花卉遮掩,变成关心真挚的问候;恋人间的情愫被精致浪漫的鲜花汇集,进入忠贞热烈的爱情;肆无忌惮的病魔穿梭在花丛中,但花儿总会迎来新生。
“也许我这一辈子总是在跟花儿打交道吧。”好像已是将死之人,旧坐在鄌凝对面,透过花艺室的落地窗看着外面鲜艳的花束,疾病还没传播到这“我有说过,我奶奶开了一家花店。”
“我差不多就是在鲜花里长大的。我没有太多朋友,基本都是和奶奶相处。她教过我许多鲜花的故事……”
“旧,你…好漂亮,像天使。”鄌凝忍不住这么说,乍一听有些突兀。但在金黄色的阳光下,旧仿佛真的就是下凡的天使,身后一盆盆花簇织成她的翅膀。
“呵呵,小凝。你也很漂亮。好像就是这朵蝴蝶兰拟人后的样子,真好看。”旧似乎有些害羞。不过看着鄌凝红彤彤的脸,她只觉得可爱。
“奶奶说,植物的生命力十分顽强。哪怕是烧成灰烬,等来年的春天,它们便迎来新生。”
“哪怕是得了病。生命也会自己找到出路。”鄌凝鼓励着旧,她还相信旧的癌症并不严重“旧。你是不是很想念奶奶啊?”
旧微微笑,鄌凝只能读出她怀念的情感;但那份失望只有她自己理解。
“在我的印象里,奶奶就像一颗大树。她参与过抗战,打过小鬼子。但她从不和我提起这些故事,她总说:‘这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’”
“我得病之后,还是奶奶照顾我。也是她一直鼓励我坚持治疗,是她找到伽倻姐。希望我没让她失望吧。”
“旧。你的爸爸妈妈呢?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。”鄌凝两手伏在桌子上,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。
“他们很忙。”
“像桂的父母那样?”
“嗯。”
旧眺望远处,穿过花丛,依稀看到那片死寂的焦土。像是汹涌的海浪,向着她们袭来。
“我喜欢花,哪怕花开只有一瞬;在这片花海里,也将成为永恒。”
旧和鄌凝安详舒适的在屋子里休息,她们打算今晚就在这睡,正好花艺室里摆有两张板床。她们这般从容,已经做好迎接灾难的准备。反观在办公室里郁闷不安的程子楚,他甩开我后,便一直待在我的办公室,甚至透过窗户就能看见,屋外辛勤抓虫的我。他依旧在整理那份不全的文件,他想从中查找可能遗漏的线索。顺便还到处翻找办公室里有用的资料,整得一地鸡毛。
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程子楚马上抬头,又不小心碰到桌角,疼的他哇哇叫。
“啊!~卧槽。”程子楚认出眼前是园长,瞪着眼睛,两手捂住嘴巴。像是见了鬼“呃…园长。桂不在,我来…呃,休息一下。呵呵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我不是来找桂的。”园长简单观察办公室的状况,看到一片狼藉“你很喜欢读书啊,这些都是你一天看的吗?”
程子楚尴尬的挠挠头,很快就收拾干净。
“园长,有什么事吗?”程子楚收拾出坐的地方。
“饭后散步而已。作为园长,我也没怎么正式拜访过你们。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伽倻负责管理。”
“庄园里很少会来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。旧总是在花园里费心思;鄌凝给我们的商业活动增添不少彩头;你也在厨房下了不少功夫,你来之前我可从没吃过怎么新颖的菜品。”
听到夸赞,程子楚也是止不住的笑。连忙推辞,毕竟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去过厨房,主厨估计还记恨着他。
“你有特意学过做饭吗?主厨很喜欢你,虽然他嘴上不说。”园长自然的和他聊起来,这让程子楚很放松。
“没有。生活所迫了。”程子楚想起自己的过去,过去和弟弟一起生活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最初他只为弟弟做饭,作为长兄。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,他们都争着要弟弟,程子楚选择自己一个人过,不靠别人。可最后父母都重新组成新的家庭,弟弟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。只有程子楚愿意帮他。
“主厨真是这么说的?”程子楚一脸不敢置信的说“那他还那么骂我,这人有毛病吧?”
“他亲口告诉我的。男人嘛,总是要面子的。”园长注意到电脑主机上插着的U盘,但他并没有提起。
“哦对了。园长,你要不要尝尝饮料。桂买来好多,还是挺好喝的。”
“我乐意试试新东西。”
园长接过饮料,但他突然十分僵硬的扭过头,像是机器人那样,盯着窗外黑洞洞的空间,好像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。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园长。怎么了?诶,天这么都黑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园长顺势喝下一口饮料“气泡饮料,口味是不错。”
“程子楚。”园长口气依然很温和,但又似乎多了一份凛冽“我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,你心里是有对错之分的。”
“而聪明的人总能想办法,在战场上赢得胜利。这无关正义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站哪边…”
园长掏出一个奇怪的方块,像是互字去掉上下两横。程子楚从没见过这个东西。
在食堂里,我刚吃完晚饭。陪着黎明抓一下午虫,直到天黑才结束,我依旧是一无所获,我从来就没帮到忙过。现在我既没有电话,也没带宿舍钥匙。我也不知道要干嘛,等程子楚回来?但他又说过不回宿舍。
“唉!干脆去跑会步吧。”
ʕ•̀_•́ʔ
——To be continue
{Good Evening(中)}
夜晚总是安静的,人们在床上安眠。即使是夜行动物,也会放轻脚步;生怕给这黑漆漆的天空戳开一个洞。
旧睡的并不踏实,大片的花朵需要救治,而这毒还在蔓延;冷清的风勾起她的焦虑,像是无情的咒骂;病在体内扩散,慢慢的替她敲响倒计时。终于她醒过来,夜晚的清醒最为致命。
借着月光,旧给自己倒杯水。她的动作很轻,尽量不吵醒鄌凝。旧走出房间,坐在玻璃墙面前,依稀看得到自己的脸,那朵小花像是一颗螺母那样,牢牢的固定在她的发丝之间。而旧完全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戴上的,好像凭空从脑袋里长出来。正当旧伸手触摸的空档,旧的身后变得越来越亮,她的后背也觉得炙热。旧回过头注意到,火焰吞噬这片花园,她被包围在这片火海。
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突如其来的火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。她想把鄌凝叫醒,但火焰隔断她的路,并且步步紧逼,威胁这旧向花园边缘走去。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鄌凝被火焰吞噬,而她的身边也传来更为可怕的声音:
“肿瘤!?这得花多少钱治啊!咱上哪整来钱……老李家也有过这病,那么点工资,全拿来治病了,结果也是治不明白……”
“那咱咋办吗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吧!”
“呵!你这话说的。我就没在想办法吗!治病不得花钱?”
“你净扯这没用的,钱重要?还是命重要?”
“没钱…你上哪活着去啊?”
“都小点声!旧正睡着呢。”
旧记得起那会她刚确诊得病时,家里总是少不了争执。旧的家庭并不富裕,这意外的癌症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父母总是为了钱的事争吵,可说到底他们也都更努力的工作,多挣钱。以至于他们和旧相见的日子更少。
旧护住自己的耳朵,但声音穿透手掌,依然让她心痛。她来不及停留,火焰催促着她往更深处走。
“诶,这是二班那个…不知道叫啥名。就是那个得癌症的那个……”
“啊?得了癌症还上学!要我,我都不活了。趁着最后几天好好鹿,狠狠的鹿……”
“长得就一副病样……诶诶。别看她…”
旧不知道自己得病的消息是怎么在学校里传来的,她也因此在学校里出了名,可周围都是异样的眼光。
旧继续跑着,可她终究受不了这讨人厌的议论。她曾经被打败,现在她依然顶不住。旧瘫倒在黑乎乎的土地上,被受她照顾的鲜花变成的火焰围住。恶毒,戏谑的语言借由急冲冲的火舌,将沉重,尖锐的刺扎近身体。旧木讷的坐在原地,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,等待死亡。
“旧,你哭了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旧从那嘈杂的语言里挑出熟悉的声音,一个黑黑的身影走进她的视线“是你吗?奶奶……”
“有什么伤心事啊?跟我说说吧。”
“我要死了。从未得病的那一刻,我的家庭死了;重新走进学校,我的朋友死了。”眼泪流过嘴角,旧静静的说,仿佛没有一丝情感,只余一具空壳“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“这点小事啊。不过只是要死了。”
奶奶为旧擦去眼泪,轻轻摸她的头,像是猫妈妈为小猫咪梳理毛发。
“你还记得咱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花是哪种吗?大多都是你包装给客人的。”
“我记不太清了。玫瑰吗……”
“最受欢迎的花是你亲手包的花束,客人都喜欢你,喜欢你的插花技术;喜欢你为他们挑选的花;喜欢你这个可爱的小姑娘……或者说,你就是店里最受欢迎的那朵花。”
“你给大家带来快乐,为什么你又会怎么难过呢?你是把自己的快乐弄丢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这些…”旧仔细想着这些话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“但这都没意义了,我已经是将死之人。”
“所有人都会死,不管有没有得病。死亡是结果,但不是理由。你为逝者编织过花篮,也为婴儿佩戴上花环,难不成你要提前给自己备好花圈?呵呵,留给我这个老骨头吧。况且你现在还好好活着。那句诗说的是:野火烧不尽,春风…吹又生。”
旧似乎理解奶奶的意思,实际上奶奶很少和她讨论病情。在奶奶眼里旧好像从没得过病。
“来吧旧。这火都爬上你衣服了,去水边灭下吧。”
旧这才注意到,自己身上着起火,但不疼不烫,到有些冷嗖嗖的。旧往小河边走,慢慢的把自己泡进水里,水将她的口鼻遮住,她想好好睡下。突然一双手将她从水中捞起,我费好大劲才把她从水里捞上来。
我起先在庄园里漫无目的的跑步,看到花园里一抹熟悉的身影。那是旧,她正站在花园里发呆,于是我便往花园附近跑,刚进花园,就看到她一步步往河里走,还好我及时赶到,否则真的会出大问题。
“桂…你怎么在这?”
我猛的回头看见鄌凝正揉着眼睛,提着手电筒。不过碍于花丛遮挡,她并没有发现旧全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。
“啊!哦…我散步呵呵。”我不太想让她发现旧,只会让她多担心“你没回宿舍吗?怎么在这啊哈哈。”
“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,而且旧好像也出来了,我没在屋里看到她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正想编理由,突然手环发出阵阵光亮,周围有孑虫。不能在外面多待“你快回屋子里,千万别出来。旧被婉清姐叫去了,我刚遇见她。你快回屋去。”
“怎么了……”没等鄌凝问,我就把手环摘下来系在鄌凝手腕上。
“如果它在发光千万别出来!”说完我就把鄌凝推进屋子里,我便背起旧尽快往手术楼跑。
庄园内,园长从办公室离开后,不同往常的在后院散步。准确说更像是找东西,他的眼睛似乎更适应黑暗的环境。正巧他和巡逻的黎明碰上。
“辛苦了,黎明队长。今日巡察有什么异样吗?”
“怎么说呢,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。不过我总能觉得一股不一样的气氛。”黎明实话实话。
“你与觉得是在这吗?”
“嗯哼。”黎明给手中的枪械装上消音器,准备好作战的样子“我倒希望只是错觉。”
“你这架势,不比路一鸣差。怪不得他总是想把你也挑进警备队。”
“这确实是路教练教我的。我也想熟悉熟悉这种武器,知己知彼。”
一串稀疏的声响从前方传来,在银白的月光下,走来一个黑漆漆的神秘人,他好像拄着拐杖。脚步很轻,全凭小草托住他。黑暗之下是一颗恐怖的骷髅头。
他突然向前挥舞镰刀,发射出几根钢针一般的刺,黎明眼疾手快用枪格挡开,那针落在草地上,竟在末端开出一朵血红的花。刺向园长的几根针也没伤到他,草丛里猛然窜出一只孑虫,它用身体接下针刺。
这只孑虫很大,头上八只骇人的眼睛,锋利的虎牙一直延伸到下巴;身体壮的像头牛,比园长还要高,上半身有四只手,下半身分叉出四条腿;上两只手是尖锐的刀刃,简直像一个杀戮机器。
园长走到孑虫旁边说:
“你好。花骸……”
(ꈍ︹ꈍ๑✿)
——To be continue
{Good Evening(下)}
黎明麻溜的扣开保险,瞄准他,枪管随着他的动作飘呀飘。好像是那骷髅头狠狠的咬定准星。
花骸拖着披风,不紧不慢的走。他的西服早就变得破破烂烂,骨头和藤蔓在衣缝里刺破。他像是飘荡在黑暗里的幽灵,散播着淡淡的死亡的气息。
“你才是这的怪物。”花骸说,他的声音低沉,仿佛是由骨头摩擦才发出声响“你最乐意看到我这样。你最期待我这样吧。”
园长身边的那头孑虫,伏低身子像是听从园长的指令。园长示意黎明不要开枪,他不想惊扰其他人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,实际上我以为你许多年前就该死了。”
花骸张开嘴仿佛在呼吸,脸上呈现一副吓人的笑容:
“你才不应该活在这地球上。你这个小偷。”
花骸又迅速的挥舞镰刀,一排排细针丝向着园长的方向发射。可全被那只大孑虫守下,不少针刺甚至扎进它的刀刃上。在孑虫防守的时刻,花骸拉进他们的距离。他的速度要远快于正常人,此刻镰刀已经悬在空中,正对着孑虫的头。黎明却跟上他的动作,果断的一枪击中那把镰刀,顺势给孑虫创造出反攻的机会。
孑虫身上的血管在皮肤上凸出,像是有规律的纹路。它的眼睛不同于花骸的愤怒,而是充满动物的野性,它很享受这场狩猎。孑虫在空中快速挥舞刀刃,刀刀劈砍要害;花骸身体里窜出一条条绿色的藤蔓,但都防不住孑虫锋利的武器。它就像一辆坦克,花骸的攻击只能对它造成皮外伤,即使找准它漏破绽的机会,又总能被黎明补枪。那孑虫好像故意为黎明制造机会,他们两个家伙完美的保护住园长。
几轮攻击下来,双方都不占优势。黎明的子弹快要耗光,他只好退到园长身旁;花骸和孑虫一来一回的战斗,几次花骸都有机会砍断它的头,但都难以击破它的铠甲;它不像一般的孑虫,力量更强,耐力更高;紧凑的肌肉像是石头,难以使他破防;怪异的眼睛从各个角度监视花骸,在这只孑虫眼里,他就像是一只苍蝇,显然苍蝇不足以让它饱腹,这只当是做玩闹。
花骸的耐力一点点的消耗,他原本计划一次解决掉园长,好去心头之快。虽然他有预料到园长会做足准备,但很明显他高估自己的实力。局面僵持住,他只好启用另一种计划。
“不要挣扎了,你会被它吃掉的。”园长轻描淡写的说,嘴角不自觉的笑“你饿了吗?想不想吃点排骨。”
孑虫的嗓子里传来低沉的喘息,好像草原上巡视领地的狮子。
“你果然是个变态。还养着这样恶心的东西。”
“你把我弄糊涂了。”园长像是演戏似的说,这会到显现出不少伽倻的样子“我们明明可以做朋友,伽倻也那么信任你。我又不是没给过你机会,你应该记得吧。”
“是你的错。是你杀死了…我。夺走我的生活。偷走我的记忆。也是你把我变成这样。你才是凶手。”花骸鬼鬼祟祟的移动,不少藤蔓聚集在他脚下。
“也许真的像你说的。可我倒是期待你真心愿意回来,我也相信你也会这么想。”
“现在可不是你在控制我。”花骸将镰刀背过身,像是月亮浮在他身后“接下来你得听话的玩我的游戏。”
说罢,花骸快速的躲进树丛里,孑虫并没有去追,依然停留在原地。待黎明走进才发现,它眼神呆滞,神志不清的样子。而它的手臂上顺着血管,盛开一朵朵鲜红的小花。
此时旧躺在病床上,头顶的那朵小花略显血色,像是有血液流入。她由于呛进不少水依然在昏迷,但婉清姐说并无大碍,只需要好好休息。旧的脸很白,好似可以透过皮肤触碰到她的血管。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,只是她的脸十分不安。
“桂,你回去休息吧。旧没什么事,明早应该就能醒过来。”婉清走进病房。
“嗯。旧为什么会这么做……”我猛然记起在『木屋』那晚,旧与伽倻的话“我看到她自己往河里走,她不会是…”
“不要多想,桂。”婉清安慰着我的情绪,然后走到病床的另一边“事出有因,至少我们还是有些进展。”
婉清轻轻拨开旧的头发根,一枝暗红的植物根茎从她头顶伸出,末端是那朵绽放的小花,仿佛一条延伸出体外的血管。
我惊讶的说不出话,这般怪异的景象一瞬间让我联想到——孑虫。难道旧真的正一步步演变为孑虫?也许我也会变成这样。
“说实话,今天早上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。旧并不怎么爱打扮自己,虽然她皮肤状态真的很好吧,说多了。这种花实际上是一种寄生虫,它会让人产生幻觉。”
我记得旧白天的确有些心不在焉,甚至是有些神志不清。
“那就把它剪掉,做手术去除就可以吧。这是对人体有害的吧?”
婉清朝我摇摇手,好像在故意吊我胃口。
“你还在上学吧?桂。几年级?”
“呃,嗯。高三。”
“高中生学过生物吧?你肯定学过。”
“是,我是学理科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植物的器官有哪些吧,我高中那会都记得。”
“根茎叶,花果实种子……初中学的吧,我好像记得。”
“花朵属于植物的生殖器官,如果把你的生殖系统全套清楚的话,你依然会活的好好的,至少不会马上死。”
“现在的情况对旧而言也是一样,只是把这朵花剪去不会有任何好处,还有可能造成脑缺氧,危害更大。真正引起病患的是根。”婉清不急不慢的说,好像已经见怪不怪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如果做手术就要把她脑袋里的根除掉。是吗?”
“你还记得这是一种寄生虫吧。当然做手术最好,也是最危险的。我们还有别的手段。”
“她会死吗?”我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,虽然病没有发生在我身上,但确实能感受出恐惧,那种被死亡凝视的害怕。
“不会。这不是它第一次来了。”婉清在说病症,我也知道旧经常来治疗“而且我相信旧不会死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走的话,就在旁边的空床位睡吧。好好休息吧。”
随后婉清便离开,整个病房只有我和旧。这让我想起之前我昏迷的日子,旧也像我这样守在床边。那朵小花卡在发丝间好像真的长出一张人脸。
没过一会,旧突然握住我的手,她醒过来。眼睛反射着灯光,显得更为明亮,她像是在看我,但我没法在她的眼神中找到我的位置。
“谢谢你。”旧尽力说出话,连手也在发力,生怕我从她身边溜走“奶奶。”
在旧的世界里,她正躺在床上,奶奶坐在她床边照顾她。这也是常有的事。
“你占据着我生命里所有美好,幸福的记忆。我好想永远陪在你身边,无论何时都能看到你的脸。我要把花儿种满全世界,这样无论走到何地,你都能听见我在对你说:”
“我爱你。”
寂静的夜里,月亮在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,鄌凝难以入眠,她总觉得有东西在外游荡,手环的灯光闪烁,像是她紧张的心跳。但渐渐的,一阵阵微风吹过,像是有人来到她身边,哄她入睡。
在温柔的晚风里,她做了一个晶莹的梦。
ミ●﹏☉ミ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七幕』
{Weirdo(上)}
清晨总是灰蒙蒙的,像是一块未拉开的帷幕;从外看格外平淡,如果你仔细观察,却又能发现许多在后台默默工作的人;大家在一起构筑整个精细的舞台,共同呈现着精彩的表演。
在市中心的一条寂静小巷,原本就没人愿意涉足,拉上警戒线后,更是不会有人来。一位成熟干练的警官,身旁随从两名警员走进小巷,周边的工作人员向他问好,抬起黄线。走进巷道深处,这里很干净没有杂乱的垃圾,只是一片暗淡的潮湿,以及一具僵硬的男性尸体。
“「谢智」,你在这干嘛?还没通知你出警吧?”
“哦,总监。你是知道我消息最灵通了。”那人转过身,勾下眼镜框,露出一副抱歉又得意的笑,在他本就细薄干燥的皮肤上挤出层层沟壑,虽然看的人很不舒服,至少他本无恶意“你也知道我也什么的关系最为密切。”
“你不过是个怪人罢了。”钟枕无趣的回答,随即走上前观察那个男人。
男人的身体很完整也没有打斗的迹象,全身只有脖子的缺口,是被利器割开,似乎还遭受过牙齿的撕咬。血液从此喷涌而出,几乎所有的血都流尽,身体干瘪的像竹竿一样。
“靠近点,你别被风吹走了。”谢智很瘦,看起来的确病殃殃的样子,钟枕不过是在挖苦他“他不是你朋友吧?”
“哈哈~我可不是胆小鬼。而且……”他翻看手里的资料夹说“死者是「肖黑」,是咱们警局的常客,前不久刚被家里人第九次保释,他家里人真是命苦。咳,这次的死因初步判断是脖子上的伤口致死,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水泵抽干一样,但是案发现场有摄像头且保存完好,所以破案难度应该不高,我们还有目击者的线索呢。实际上用不着这么麻烦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钟枕站起身,注视这一滩凝固的血水“他现身了。”
“孑虫!等等…你说他,谁?”谢智困惑的问,并没有理解钟枕的意思“这可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吧。”
“那个骑士。”
钟枕静静的思考,那名骑士在他心里分量不轻。好像有一副无形的铠甲扣在钟枕身上,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无声的战争宣言。
手术楼的窗户总是敞开着,风钻进门缝好像一排的绣花针试图缝补上这无处不在的空洞。这会我正趴在旧的床边,只听一连串响声在头顶震动,好像有人在敲我头。
园长站在我面前像一颗大树般仔细端详整个房间,是他在敲我,不过并没有吵醒睡着的旧。
“桂,我需要你帮忙。过来说吧。”
我快速调整状态,跟上去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,身体还适应吗?”园长很在意我的身体状况,也许是为自己的创造品很自豪吧。
“我…呃。没什么大事。”我实话实说,实际上我也从没感觉到不舒服,只是时不时会有些奇怪的念头“我猜不会是与花园相关的事吧。”
“嗯算是和花相关。”园长依旧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看我,我反倒不觉得怕“准确的说是想测试你的能力,当然我对你有信心。”
“王守仁又回来庄园,你好像知道这件事吧。”园长注意力惊人,精准捕抓到我脸上的异常。
“嗯,知道。旧正为他留下的麻烦苦恼,就是他引发花园里的病毒感染,她自己也中招了。”
“我要你打败他。”
“嗯?”我愣下神,但从他嘴说出来,这不像玩笑话“你让我跟那样一个骷髅怪物打架?”
“严谨的说你和他是一类家伙,你是有能力对抗他的。你的实力要比他强。”他语气十分肯定。
我这辈子从没被人信任过,这样的话向来只出现在梦里,我也只能在梦里骗自己。
我突然回忆起前些天的自己,那个真的变成了怪物的自己,也许我真的可以?我打败过不少孑虫,在那个恐怖的夜晚,我救下程子楚他们,打倒一只只可怕的怪物享受着胜利的血液。也许我想变成这样,我想变成一只怪物……
“你总是这么不着调是吧。”园长又敲我脑袋,把我拉回到现实“注意力不集中可会出大事,这有可能就是你死在战场的弱点。”
“怎么打败他,你不会是想让我杀了他。”
“我有计划,按部就班的来。”
园长看起来很有自信,好像我正是对付他的克星。他的计划很完善,至少我能听的明白。这时黎明和婉清一同走进病房。
“园长,我们有些新消息。”黎明有些严肃但依然冲我笑。
“好。桂听清楚了吗?”园长摸摸我的头说,随后便离开,和黎明边走边聊,婉清则示意进病房。
园长和黎明走出手术楼,在一棵柳树下交谈。
“是和「梼杌」有关的吧?”园长很从容的讲,好像计算出黎明马上要说的话。
“嗯哼。看来最近在病人之间传播的疾病,源头就是他。”园长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他继续讲“昨晚梼杌表现出与其他病人相似的并发症;从外在看,病人的血管会扩张变薄,在皮肤上特别显眼,还伴有绿色,像苔藓一般的皮癣生长;同时还会时不时的产生幻觉,发呆的现象。”
“还有一些别的消息,具婉清说…旧好像也被传染了。本以为这只会在病人之间传染,这是第一个向正常人传播的病例。而且花骸应该还与最近百花园内植株大量死亡的事有关,虽然不停的有花朵死亡,但也有部分花不受影响,其中一种红色的花与病人身上盛开的花一样。”
“听起来不好。”园长叹息说“看来他准备充足。”
“是啊,我们得马上行动。我可以试着调配抑制剂,这不难,也可以为我们争取些时间。”
“去做吧。今晚还有以后的夜间巡逻照常。”黎明似乎想要反驳,但张开嘴终于还是没说出话,园长看出他的顾虑“不用担心,我们有办法。”
我和婉清走进病房,便看到刚做起身的旧。她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,反倒像是睡了个好觉,精神十分充沛。
“旧,你醒了。”婉清把端来的水果放在桌上,抱抱她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精神的现在,睡了个好觉。”
“真好,按时吃药哦。你昨天都梦游了,多亏了桂,把你带来。要不然你就得在屋外头睡一夜了。”婉清稍稍的和旧开玩笑,就如关系很好的亲姐妹。
“咳。谢谢你,桂。”旧的脸上恢复出多许血色,看上去确实是健康的样子。比上之前的样子好太多。
“呃…嗯哼。没事。”我克制的说,想到旧最近的状态,还是没开口“最近就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不行,花园里还有工作呢。我一定得把它治好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旧十分肯定,像是一朵刚破土的花,全身充满力量。
“我们会有办法的。”旧利索的走下床,面对敞开的窗口,轻风托起她的发丝,像是蝴蝶的翅膀,在阳光下闪耀发光。
“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。”
๑ΘдΘ๑
——To be continue
{Weirdo(下)}
走出手术楼,一股热浪席卷而来;虽然还不到正午,但依旧酷热。我走在旧身旁,此刻的她像一只跃出水面的飞鱼,展开双翅滑翔。伶仃的汗珠打湿额头,反倒像一颗颗晶莹的宝石,反射着阳光,照亮她灿烂的笑容。
“旧!你昨晚去哪了?”鄌凝老远就看到我们两人,像一头小鹿一样跑来。
“抱歉。小凝。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鄌凝紧紧搂住旧,好像一只缩进袋鼠妈妈口袋的孩子“哦,桂。给你的手环,它是坏了吗?昨晚一直闪个不停。”
“呃,正常。它就是这样用的。”我不想多说,这些秘密还是不要公开的好“看样,这里也被污染的很严重。”
花艺室周边的花向来是最为健硕的,而现在明显看到不少花变得焦黑,枯萎。
“是的,这病毒传播的更快了。我们要尽快行动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吗?还是有什么应对措施,我想我也能来帮忙。”我确实想做些事,做些好事。
“我也来。”鄌凝很激动的说,其实她早就和旧一起处理这个麻烦,而现在她依旧精力旺盛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旧靠近花丛,用手轻触着还未得病的花朵,像是一位呵护婴孩的母亲“我们现在确实是没有办法救治已经染病的植株,甚至是隔断病毒传染也很困难。但我们还有能力拯救那些挺过灾难,和顽强抵抗的花儿。”
“之前我与小凝一起勘测花园时,我们也发现许多未受病毒影响的花儿,即使它周围的花都化为灰烬。通过观察,大多数生病的植株是玫瑰,月季。而这两种花正是花园里为数最多的植物。花骸想通过这种办法彻底毁灭百花园,这确实很有效,但并不是所有花都会灭亡。”
“你是想说,我们可以移植一些别的花?”我试着跟上旧的思路“一些不会被病毒传染的花。”
“差不多。这种病毒依据于常见的白粉病,多在观赏花卉中传播。不过也是有能适应病毒,并照常生长的花,这次的病菌应该是主攻蔷薇类的菌种。”旧从橱柜里搬来几箱种子,应该是花园的库存“这里有各种花儿的种子,也有部分是我最近收集来的抗病毒种子。接下来把它们播种下去,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。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,生命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焕发新生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不过这几乎要把整个花园都翻新一遍吧,光凭我们几个……”
“嗯哼。可不要总想着靠自己解决问题。咱们人还不少呢。”
这是黎明的声音,他身后还有李婉清以及伽倻和园长。大家手里拎着铁锹铲,铁桶还有锄头各种劳动工具。他们已经准备好久了。
“花园没了,我还上哪抓昆虫去?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!”黎明高举锄头,像是个受苦受累很久的怨妇。
“庄园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片花园,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老朋友死去。”婉清拍着我的肩膀,很有底气的说。
“这片花园是庄园最美丽的地方。拯救它不只是你们的责任,这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责任。”伽倻鼓励我们,这确实让我心里踏实许多。
“单打独斗也许会赢,但我们可不会服输。”园长在调侃花骸,好像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。
等大家到齐后,旧向我们简单讲过整个改造工程的步骤。给我们每一个人都分配好工作,虽说这个花园面积很大,但分开后到也算不上是特别麻烦的工作,不过是累点。很难想象平时基本也都是旧一个人在看护花园,真是太辛苦了。
“明白,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!”鄌凝兴奋的挑起铁铲,努力的扛上肩膀,想要展示自己的力量。
“诶……怎么感觉不太对,好像少点啥。”我环顾四周,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,却又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。
“程子楚这家伙怎么不在?他又跑哪去偷懒了!”我终于发现不见踪影的小楚子,大家都在努力帮忙,就他不在,肯定是想偷懒。
正当我想多说几句埋汰他的话,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从身后传来,像是许多玻璃瓶碰撞的声音。
“我是后勤部队啊!老弟。”程子楚脸上流着黄豆大的汗珠,将一大箱饮料摆在地上,我一眼看出这是我买来的饮料,被这小子全搬出来“夏天绝对少不了清凉的饮料,桂,下回记得放冰箱里冰镇一下哈。”
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
待到小楚子来到花园,我们所有人都调整好状态准备开工。第一步处理所有的植物腐烂的遗体,基本就是翻新一下土壤,让泥土重新覆盖上;如果把这当做游戏,确实有意思,总会不小心发翻出怪异模样的昆虫,这让黎明很是兴奋。单靠他一个人就翻新完一大半的土地。旧领着伽倻和鄌凝在翻新后的土地上播种,园长跟在她们后面浇水,这么看他还是很有责任感的;刚过正午,太阳晒的更毒,我们躲在树下乘凉,一阵阵风混杂着饮料的甜从湖面上吹来,像是有人故意为我们扇风。花园改造工程进行很久,当然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,后续又有很多安防队的同志参与进来,靠着黎明是安防队队长,这也极大的缩短花园回复的时间。
我们一直劳作到傍晚时分。婉清还有住院部的工作,便离开花园;鄌凝和旧回宿舍休息,毕竟她们忙前忙后一整天;小楚子也早早回宿舍,办公室的沙发还是睡的不够舒服。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,园长和伽倻还有黎明他们回到行政楼,不一会又往后院方向的森林走,我的任务就是跟踪他们。
路上他们一直在交谈,但我与我距离太远完全听不清。正常来讲,这会黎明应该在招咯安防队,在庄园各处巡逻。我倒是从没见过他会往森林里走,园长今早安排我偷偷的跟踪他们不要被发现,虽然途中我几次差点露馅。
他们三人走到森林深处,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山丘,山脚下有一个黑洞洞的洞穴。周围站着几名持枪守卫,里面的人进进出出,好像不停的往外运输东西,我努力靠近终于看清他们搬运的东西——孑虫。
他们把孑虫放在担架上,而那些孑虫的样子不太寻常,看起来毫无生气,像是死了一样。他们的身上都相似的生长着红色的花朵,有些只有几枝,有些十分茂盛,都是些诡异的花。
园长告诉我今晚花骸可能还会现身,让我做好应战的准备,可我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可疑的人。正当我有些放松时,洞穴四周突然长出一条条藤蔓,相互交织,拼出一堵墙,不远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。我终于辨认出那把镰刀的样子,还有花骸恐怖的脸。而他身后还跟来一个壮硕的身影,刚刚要死要活的孑虫不知何时,溜到园长三人身后,像是提线木偶,摆出狰狞的模样。那个大家伙身上长着许多娇艳的红花,这样子不禁让我想起旧。
漆黑的森林里,数不清的怪物聚集;还藏着一个神秘的怪人。
(★o★)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八幕』
{Monster in Heart}
我爬上一棵树,观察他们之间的对峙。许多孑虫围成圈,构建出一片战场的模样,从上往下看莫名的像一束花。
花骸背着镰刀,牙齿不断颤动,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,看起来像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。不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得意,好像已经打了胜仗。园长说要我在发现花骸后便发动攻击,可我现在并没有任何战斗的冲动。对于这个怪人,我只觉得讨厌,却不是想要灭除的讨厌。
他们双方交谈过后,终于花骸有些动作。他缓缓后退,将战场交付身边的大家伙。
那东西足足有一辆卡车这么大,两只手臂末端凝聚成巨大的刀刃;头发翘短,从远处看像是个男人的头;而眼睛又布满额头,像虫卵一般,盯的人心里发毛;嘴巴咧过耳垂,尖牙是歪七扭八的骨刺;下半身像蜘蛛一样爬行,紧盯住眼前的猎物,好在并没有发现我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梼杌,却总有种熟悉的亲切感,不是朋友般的喜悦,而是想要杀死他的冲动。不知不觉那个不一样的我又回来了。他一步步向我们靠近,我随时准备好进攻,等他再靠近一步…
我像一颗子弹,直直的射向他。刀尖深深插进他的手臂。没想到他竟然防住我的突袭用力把我甩向一边,紧接着便挥舞大刀砍过来,我用尽全力抗下攻击,但依然是被砍伤。
“你是什么东西!”花骸急躁的向我吼叫,不过看园长的脸色,他也能猜到我的来历。
我迅速起身,瞅准刚刚刺中他的伤口,我又连续砍下几刀,彻底砍断那只手臂。他愤怒的吼叫,突然咬住我的手,我的武器竟直接被他咬碎。可我没觉得痛,我只想赶快杀掉他,刺破他的心脏,刚刚碎掉的手腕又迅速内凝聚成一根长矛狠狠的扎进他身体。可没能使他破防,甚至几乎没怎么伤到他。反倒是他十分利索的反箍,一下精准扼住我的咽喉,粗壮的手指狠狠挤压脖子处的眼睛;我迅速反应过来,依靠惯性贴伏近梼杌,尾巴分散,像一颗颗锋利的血滴子;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臂。随着我用尽全力,直接割下他的一整个手肘。我顺势落下,触地跳蹿,想要一击命中脑袋,正当我刚伸直拳脚,梼杌的拳头已径直锤向我的脸,用另一只手把我提起,悬在空中。
这会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,但全身用不上力气。看着梼杌的脸越来越近,仿佛一口就能把我吞下。
这时花骸依然胜券在握的样子,他指示四周备战的孑虫进攻,对他而言,这便是上胜利。然而四周并无动静,刚刚还绕一圈的孑虫全都倒下。不知从哪猛然刺来一把银色的长剑,直接穿透梼杌的头,那人紧随其后,握住剑柄将其砍为两半。
“你!又是你在作乱!”花骸愤怒的吼,来者是那位骑士。他偷偷处理掉周围的孑虫,在我处于劣势时出手相救,一剑便处死梼杌。
花骸挥舞镰刀,向骑士进攻;我本想一同作战,但脑袋里突然混乱,听到园长的声音。他催促我撤退,我看向伽倻三人,黎明端着枪早做好战斗的准备。我偷偷躲回森林,将战场留给花骸与骑士。
我不知道是谁获胜,我猜会是骑士。之前与他交手,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独特的气息,完全不像人类。我差点死在梼杌手下,他救下我,我完全不认识他,却欠他一条命。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痛快,但我不讨厌,我也想变得像他一样。那晚,我睡得不好,我路过百花园,零星开着几朵花,空荡荡的像是被陨石砸开一个大坑。也在我身上开出一个洞,风止不住的钻来,刮的生疼。
翌日早晨,程子楚拎着包子喊醒我。今天还要继续劳作,进行花园的改造。花园里大家都认真工作,伽倻和园长在搬运花种,和旧以及鄌凝谈笑风生。仿佛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,那一切似乎只是梦。黎明赶忙向我抛来一把锄头,他犁了一上午地,十分疲倦的躺倒在树下休息,这和他抓虫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一整天我们都在花园劳作,我也渐渐从孑虫的恐惧中抽离。直到下午结束时,园长招呼我留下。
“桂,坐下吧。”园长坐在中心湖周围的椅子上,我靠近他坐下。平日里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。
“我……”我有不少想说的话。
“你昨晚做的不错,只是我有点高估了你。”他很放松的向湖里撒些鱼食,我甚至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“也许是你还没准备好,经验不足。”
“昨天到底是什么状况,那个大家伙。还有骑士,他救了我。可你没在计划里提到过会有其他人出现。”
“嗯哼。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“那个大家伙,名字是梼杌。严谨的说是第九代梼杌。”
“他是孑虫吧?”我问,但对于答案我很肯定。
“是的,是我们训练的最强的孑虫。”湖里的鱼浮出水面,紧紧挨在一起,像是破碎重组的镜子。
园长嘴上这么说,这是我从没想过的结果。孑虫是可以驯化的。
“对于人类来讲,孑虫作怪,引发祸乱。似乎是一类没有益处的有害物种,这样的想法不对,孑虫是地球最宝贵的财富。”
“你们在训练孑虫,梼杌算是成功的例子吗?”我努力接受这个现实“但是,昨天他失控了吧,花骸在控制他。这样他不就成了最危险的敌人。”
“梼杌只是一个称号,其中最强壮的孑虫,就被成为梼杌。毕竟还是生物,一切都是有限制的。”园长看着鱼,仿佛水中还藏着人,躲在鱼群里“花骸是受孑虫感染的变异人。像你一样。孑虫如何从一只小小的毛毛虫成长为梼杌那样的庞然大物,靠的是它强大的适应力和改造能力。”
“对于一些适宜的生物,孑虫可以占领他的身体,变为你之前见过的样子,但对于一些特殊生物,孑虫会改造他们。让他们变得更强壮,当然这种恩赐不只是这样简单。你和王守仁还有……骑士,正在被改造。”
“听起来不好。”我想,虽然我感受不到孑虫在我体内做什么。
“不,这是一种演化,是生物在寻找出路。”园长在笑,但那笑容只会让我感到恐惧“当然也不是所有生物都能接受这种变化。总会有人沦为弃子。”
我沉默住,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。恐怕对所有人都有影响,而我不知不觉已经参与其中。
“你当初跟路鸣在一起训练吧,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。”园长将话题转移到我身上“而且我注意到你最近经常跑步。”
“是啊。我只是觉得算是娱乐活动,现在想也是有预谋的吧。”我不禁想起梼杌和他口中的驯化理论“你也想把我变成想梼杌一样的怪物吧。”
“不,你有你的任务。”园长十分认真的说“这片森林里有许多孑虫,是危险的充满野性的生物,每天晚上我们都会与他们作战,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帮助。”
“但是我…我合适吗?”
“还没有,所有你需要训练,一场有针对性的特训。”
园长站起身,像是一座高耸的灯塔,他的目光也变得灼热。
“园长!我还有一件事想问!”我跟着站起来“我父亲,季祖名也在这庄园里吗?”
“他不在。”园长没有说谎“他很好。好吧,对于你的特训,全由队长负责,你不用有压力。”
“对!相信我吧。”黎明拖着铁锹,用手套擦汗,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,像是刚从矿洞下工的旷工。
太阳将光芒洒满山坡,顺着黄昏的光线,照亮黎明。
⊂((・▽・))⊃
——To be continue
『Ⅳ 第九幕』
{Rainbow Flowers}
我喜欢雨天,雨滴下降时被拉伸成细丝,在屋檐下织出水帘子,铺落在空气里。水落在手心,像是有人拉住我,飘上天,带我重新回到这个地方。
花骸在百花园种下一颗毒株,使得这场瘟疫爆发。其实这并不是他本意,不过是没控制好力度,引起足够毁灭整个花园的灾难。至于他能够控制孑虫的能力,正源于他独特的花,那种能够控制人心的花。他起先在孑虫之间传播,以此从内部攻破庄园;不过李婉清最先注意到异常,也十分果断的防止住病菌扩散,随后花骸才打算直接现身。
不过结果是好的,花骸两次都没得逞,那名骑士再次出现,毁坏掉他的计划。后来听黎明讲,那次战斗二人并未分出胜负,但总的看,花骸不占优势。而花园的烂摊子着实让我们头疼。
顺着旧的治疗方案,我们花费将近三天时间,彻底除去原本生病坏死的花朵;为了不影响正常的花朵,整个除运过程不能用大型除草机,全是程子楚一趟趟推小车。当然也是他最胜任这个职位。随后的花种选择上,为了防止会有类似事件再次发生,避免花种的单一性;我们播种下许多品种的花,由于花园的土地十分肥沃,基本都可以顺利生长。顺便还重新规划花园的排布,也没有之前容易让人迷路。相比之下,后期的花卉培育阶段要顺利得多。伽倻;鄌凝和旧分配浇花,施肥,修剪的工作;原本以为花儿从种子生长到开花起码要几个月,但这片土地就像是有魔力。那晚下起小雨,我们刚种下种子,一夜之间整个庄园都锦簇绽放。
纯白的雏菊低伏在路边,是栅栏上的螺母小巧紧实;金盏菊随风上下浮动,像是活泼的小狗伸舌嘻戏,让你忍不住想要抚摸它;向日葵立在栀子花丛中对你微笑,一同伴随马蹄莲向你问好;薰衣草的香气勾引鹤望兰前来,混在蜂鸟中,难辨真假。
这里比原来还要漂亮,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,花儿的鲜艳映着河水的涟漪,把颜色染上桥,这里构建起一拱彩虹。
从此以后,这里不再是百花园,玫瑰园。我们为她起一个新的名字,这是我们一同勾勒的『彩虹苑』。
终于我们不再是庄园的过客,这里永远留下我们的印记;我们都会是生命的旅客,在这一路上,或有疾病,也有痛苦。这些细节无不在暗示到终点,死亡的结局。我们不能从这个世界带走任何东西,所以人们选择创造,留下精巧灿烂的艺术品,向后人传递财富;人们养育后代,为孩童打造出梦幻美好的童年时光,给他们生活的勇气;人们直面死亡,不是委曲求全的妥协和无奈,这是无尽的抗衡,也将永远战斗下去。
随后几天,花骸不再现身,那位骑士也没了消息。我们的生活重归平静,鄌凝在花园的工作结束后,继续教起钢琴课,园里许多孩子都喜欢跟着鄌凝玩;听从李婉清的安排,旧脑袋上那朵花被抑制住,仅作装饰也不错,她也很少感到头痛,或是产生幻觉。而且旧现在对于花园不用太过上心,不是因为累,而是这些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很少会生病,每天只需浇花。旧还开玩笑说:“我不怕他们再生病,我反而担心某天他们张腿跑了呢。”。程子楚和黎明算得上是改造工作中最大的功臣,不过黎明本身就经常锻炼,而小楚子后来连休两天,主厨依然对他很有意见,但程子楚在宿舍待着也不闲,没事继续检索资料。依旧经常进我办公室里,是他偷偷拿走我的钥匙。
“小楚子,你之前不是把我钥匙拿走了?快还我,我有用。”
“哦。钥匙啊,好的。给你。”
程子楚很利索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可一眼看去并不是楼梯间的钥匙。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!
“你怎么拿走这把钥匙了?”我摸摸衣服兜,确实不见了,而最近我没去过办公室,所以也完全没注意到“你只拿了这一把?”
“昂。就这个,你还有别的钥匙吗?”
程子楚一脸疑惑,我把钥匙夺来。又重新去翻床头柜,依然没有找到钥匙。
“你找啥呢,我就拿了这个。我可没动过你柜子。”
“你有没有见过这里面有一个小方块?一个空心的正方块,上下有两凸出的两个铁片?就在这放着。”
“没有,我刚才说过。我没翻过你柜子。啥东西丢了?”程子楚毫不在意的问,脑子里仔细想象。
“钥匙,像是互字去掉上下两横,最近找不着了。”我有些着急,不过想想或许我也用不上它。
“谁给你的?”程子楚确实是想帮忙,不过我确定是不是要告诉小楚子。
“呃…路一鸣。是器材室的钥匙,我们之前约好一块健身来着。不过还没开始呢,我想最近练练…然后就找不到钥匙了。”我随意编造一个谎言,觉得还是不要多透露信息,就像结束话题“我回去了,这么长时间没回办公室,不知道你给我搞成啥样呢!”
“健身吗?”程子楚看着我离开的身影,他从兜里又掏出一个小方块,正是园长交给他的那把楼梯间钥匙。
讲到训练,这段日子里,黎明可是没少在我身上下功夫。他给我制定一份专业运动员级别的训练计划,一般人根本受不了,而我实际上并不觉得累。自从他得知我就是那个神秘的三眼人后,没事就叫我去实验室验血,验尿,恨不得直接从我身上割块肉来研究。还有额外锻炼内容,他时不时会叫着我一块夜间巡逻,我帮助他消灭不少孑虫。一开始还需要我们两人合作,时间长了,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孑虫,好像真的成我的工作。另外的一种“捕虫”。
我也渐渐接受这个身份,毕竟这些孑虫会危害人类,所以我做的应该是正确的事。
最近几天,每当你走进中心湖便能听见悦耳的歌声,一开始只是钢琴的声音。鄌凝为了过几天的演出在努力排练,她一直是自己单练,觉得一定要先把自己的部分练好,不能给别人添麻烦。随后这里又来一位熟悉的歌手。
他柔亮的嗓音,像是天上的飞鸟,穿越云层,带你翱翔天际;他轻轻一挥手,就扇来连绵不绝的微风,吹散阴霾。
他们像是有过约定,每当乐房响起琴声,他就回应起歌声。巧的是他们的确在排练同一首歌,鄌凝后来见到他,也不觉得意外。第一次的相遇,已经悄悄萌生苗芽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枫,认识这个帅气,温柔的人;也是我们第一次听见枫的歌声,感受他遥远的呼喊;更是我第一次见识枫的力量,用心去听风的声音。
o( ❛ᴗ❛ )o
——Ⅳ end